課文十八《過秦論（節錄）》
進階由秦孝公據崤函之固寫到始皇吞二周、制六合，勢不可擋；誰知一個斬木揭竿的陳涉一呼，天下響應，強秦速亡——結論只有一句：「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 「席捲—包舉—囊括」三連比喻，寫盡秦的野心。
- 極盛（強秦）對極微（陳涉），對比越懸殊，結論越有力。
- 結論一句收結：「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得天下靠武，守天下靠仁。
文體小知識：史論——西漢政論文代表作，鋪張渲染、氣勢磅礴，用一連串對比將結論逼出來。
§課文原文 Passage
1秦孝公據崤函之固，擁雍州之地。
2君臣固守以窺周室，有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
3及至始皇，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內。
4吞二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
5威振四海。
6於是廢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
7隳名城，殺豪傑；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
8銷鋒鑄鐻，以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9然陳涉瓮牖繩樞之子，氓隸之人，而遷徙之徒也。
10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賢，陶朱、猗頓之富。
11躡足行伍之間，而倔起阡陌之中。
12率疲弊之卒，將數百之眾，轉而攻秦。
13斬木為兵，揭竿為旗。
14天下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
15山東豪俊遂並起而亡秦族矣。
16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現代漢語翻譯 Modern Chinese translation
秦孝公據崤函之固，擁雍州之地。
秦孝公佔據崤山、函谷關的險固地勢，擁有雍州的土地。
君臣固守以窺周室，有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
（秦孝公）君臣穩固地守着（本土），窺伺周王朝的政權，有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的意圖。
及至始皇，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內。
到秦始皇的時候，他發揚六代祖宗遺留下來的功業，像揮動長鞭一樣駕馭天下。
吞二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
吞併了東周和西周，消滅了各國諸侯，登上至高無上的天子之位，控制了天地四方。
威振四海。
（秦國）聲威震懾四海。
於是廢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
於是廢除先王的治世之道，焚燒諸子百家的著作，來使百姓愚昧無知。
隳名城，殺豪傑；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
毀壞高大的城牆，殺害英雄豪傑；收繳天下的兵器，集中到咸陽。
銷鋒鑄鐻，以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銷毀刀刃箭鏃，把它們熔鑄成十二個金人（銅人），來削弱天下百姓的反抗力量。
然陳涉瓮牖繩樞之子，氓隸之人，而遷徙之徒也。
然而陳涉不過是個用破甕做窗戶、用草繩繫門樞的窮人家的兒子，是個受僱耕種的僕隸出身的人，而且是個被徵發去戍邊的人。
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賢，陶朱、猗頓之富。
才能比不上普通的中等人，並沒有仲尼（孔子）、墨翟（墨子）那樣的賢德，也沒有陶朱（范蠡）、猗頓那樣的財富。
躡足行伍之間，而倔起阡陌之中。
（他）置身於戍卒的隊伍裏，從田野之間奮然興起。
率疲弊之卒，將數百之眾，轉而攻秦。
率領疲乏困頓的士兵，帶領幾百人的隊伍，轉身來攻打秦國。
斬木為兵，揭竿為旗。
砍下樹木充作兵器，舉起竹竿充作旗幟。
天下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
天下人像雲一樣聚集起來響應他，許多人擔着糧食，像影子跟着身體一樣跟從他。
山東豪俊遂並起而亡秦族矣。
崤山以東的英雄豪傑於是一齊起事，消滅了秦朝的宗族。
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這是因為不施行仁義，而攻取天下和守住天下的形勢，已經完全不同了啊。
1重點摘要 Summary
由秦孝公據崤函之固寫到始皇吞二周、制六合，勢不可擋；誰知一個斬木揭竿的陳涉一呼，天下響應，強秦速亡——結論只有一句：「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2生字卡 Vocabulary
崤山和函谷關的險要地勢——秦的天然屏障。
偷看、暗暗窺探——「窺周室」即暗中打東周天下的主意。
就像捲席、打包、裝袋這樣——一個不留，寫盡秦的野心。
遺留下來的功業——「奮六世之餘烈」即吃前六代國君的老本。
天地四方，即整個天下——「制六合」即控制全天下。
百姓——平民以黑巾裹頭，故稱黔首；黔即黑色。
毀壞——「隳名城」即拆毀名城。
用破甕做窗、草繩做門軸——寫陳涉家窮到極點。
種田的和做奴僕的低下階層——陳涉的出身。
擔着糧食就像影子一樣跟從——景通「影」，不是風景！
崤山以東，即六國故地——不是今日的山東省！
3逐步講解 Steps
- 第一至二句：秦之崛起開篇「秦孝公據崤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先寫地理之利：據守崤山、函谷關的天險，坐擁雍州的土地；「君臣固守以窺周室」寫君臣穩守之餘更暗窺周室，野心已露。「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以席、包、囊三個比喻性動詞排比連用，一氣呵成，寫出鯨吞天下的雄心層層升級，氣勢逼人，為全文極寫秦盛定下基調。DSE 常考排比與誇張的氣勢，以及「席捲」等詞的比喻意義。
- 第三至五句：始皇一統「及至始皇，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內」，始皇奮發前六代國君累積的功業，揮動長鞭駕馭天下；「吞二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威振四海」，吞併東西二周、消滅各國諸侯，登上帝位而控制天下。「奮餘烈」「振長策」皆以形象筆法寫武力的繼承與揮灑；吞、亡、履、制一連串動詞短句，把統一進程寫得勢如破竹。「六合」即天地四方，代指天下。DSE 常考動詞連用的節奏感及誇張鋪陳的渲染效果。
- 第六至八句：暴政愚民「於是廢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筆鋒一轉寫暴政：廢棄先王治道，焚燒諸子百家典籍，以愚弄百姓；「隳名城，殺豪傑；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更毀壞名城、誅殺豪傑，收繳天下兵器，銷熔鑄成十二金人，目的在削弱天下的民力。「黔首」即百姓，「隳」是毀壞；連用兩個「以」字句，點明暴政旨在愚民弱民，與結尾「仁義不施」遙相呼應。DSE 常考暴政描寫與全文中心論點的關係。
- 第九至十句：陳涉之微「然陳涉瓮牖繩樞之子，氓隸之人，而遷徙之徒也」，一個「然」字急轉直下：陳涉只是破甕作窗、草繩繫門樞的貧家之子，是耕田僱工出身、被徵發戍邊的徒隸；「才能不及中人」，既無聖賢之德，亦無陶朱、猗頓般的巨富。作者從出身、身分、才能、財力各方面極力貶抑，排比句式層層下壓，把陳涉寫得微賤至極，正為下文以弱覆強的驚人結局作強烈對比。DSE 常考對比鋪墊的作用及「瓮牖繩樞」的語譯。
- 第十一至十二句：揭竿起義「躡足行伍之間，而倔起阡陌之中」，陳涉在軍伍之中悄然起步，於田畝之間突然崛起；「率疲弊之卒，將數百之眾，轉而攻秦。斬木為兵，揭竿為旗」，率領疲憊的士卒、區區數百人轉攻秦國，砍下樹木作兵器，舉起竹竿當旗幟。武器簡陋至極而膽氣沖天，「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已成描寫起義的經典名句；疲弊之卒對百萬秦師，反差驚心動魄。DSE 常考此二句的默寫，以及兵力、武器的懸殊對比如何論證主旨。
- 第十三至十五句：天下響應「天下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天下人如雲一般匯聚、如回聲一般應和，擔着糧食如影子一般跟從；雲、響、景三個比喻性狀語連用，寫出起義一呼百應、風起雲湧之勢；「贏糧」即擔負糧食，「景」通「影」，是必考通假字。最後「山東豪俊遂並起而亡秦族矣」，崤山以東的豪傑一齊起事，強大的秦朝就此覆滅——盛寫之秦竟亡於微賤的陳涉，對比至此收攏，發人深省。DSE 常考通假字「景」，以及比喻排比的磅礴氣勢。
- 末句：一語定論「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收結全文：秦不施行仁義，而攻取天下與守住天下的形勢已經完全不同——奪取天下可以憑藉武力，守住天下必須依靠仁義。一句立論，如畫龍點睛，前面極寫秦之極盛、陳涉之極微、亡秦之迅速，全部對比的意義至此豁然解開；「攻守之勢異」五字尤見史家眼光。此句是全文中心論點，也是必背名句。DSE 常考中心論點的提煉、對比論證的整體設計，以及借古諷今的勸諫用意。
5例題示範 Example
節錄部分怎樣運用對比手法論證「仁義不施」是秦亡的原因？試加以分析。
- 第一步：找出秦之「極盛」——據崤函之固、奮六世之餘烈、吞二周制六合，寫到天下無敵。
- 第二步：找出陳涉之「極微」——瓮牖繩樞、氓隸之人、才能不及中人，幾十個字將他貶到塵土。
- 第三步：比較兩組差距——兵器：犀利大軍對「斬木為兵」；人數：百萬之師對「數百之眾」；但結局竟是強秦速亡。
- 第四步：問為什麼——武器、人力、才能樣樣輸，都反而贏，可見不是實力問題，而是民心向背。
- 第五步：收結句點題——「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對比的全部意義由這句解開。
- 答案：賈誼以極誇張的筆墨先寫秦之盛：據崤函之固、奮六世之餘烈，吞二周、制六合，威振四海；然後一個「然」字急轉，寫陳涉出身瓮牖繩樞、才能不及中人，率數百疲卒、斬木揭竿攻秦。兩者在地位、才能、兵器、兵力上差距懸殊，結局卻是「天下雲集響應……山東豪俊遂並起而亡秦族」。差距這麼大而結果這樣出人意表，正好逼出結論：秦亡不是因為敵人強大，而是「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得天下可以靠武力，守天下必須靠仁義。對比論證在這裡用得出神入化。
6常見錯誤 Mistakes
76 題快測 Quick check
Q1《過秦論》的作者是誰？
Q2全文的中心論點是哪一句？
Q3「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用了什麼手法？
Q4「瓮牖繩樞」寫陳涉什麼特點？
Q5「天下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寫出什麼？
Q6「山東豪俊」的「山東」指哪裡？
8重點回顧 Recap
- 「席捲—包舉—囊括」三連比喻，寫盡秦的野心。
- 極盛（強秦）對極微（陳涉），對比越懸殊，結論越有力。
- 結論一句收結：「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得天下靠武，守天下靠仁。
- 重點字詞：景＝通影、兵＝兵器、黔首＝百姓、山東＝崤山以東。
- 本篇是漢初總結秦亡教訓、勸漢室行仁政的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