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文十七《阿房宮賦（節錄）》
進階「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杜牧以誇張筆法寫阿房宮宏偉奢華、珍寶堆積如山，質問「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得出「族秦者秦也」，借古諷今警告當世君主。
- 開篇十二字「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節奏急促、氣勢磅礴。
- 鋪陳宮殿規模和珍寶之盛，全為結尾議論服務。
- 「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一取一用對比，是千古名句。
文體小知識：賦——鋪陳排比、講究聲勢音節的文體；杜牧以敘事鋪墊、以議論收結，是借古諷今的典範之作。
§課文原文 Passage
1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2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日。
3驪山北構而西折，直走咸陽。
4二川溶溶，流入宮牆。
5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
6歌台暖響，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風雨淒淒。
7燕趙之收藏，韓魏之經營，齊楚之精英，幾世幾年，剽掠其人，倚疊如山。
8一旦不能有，輸來其間。
9鼎鐺玉石，金塊珠礫，棄擲邐迤。
10嗟乎！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
11秦愛紛奢，人亦念其家。
12奈何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
13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14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現代漢語翻譯 Modern Chinese translation
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六國君主相繼滅亡，四海之內歸於統一；蜀山的樹木被砍伐一空，阿房宮才建成出現。
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日。
（宮殿樓閣）重重疊疊，覆蓋三百多里，遮天蔽日。
驪山北構而西折，直走咸陽。
（阿房宮）從驪山向北建造，再折向西面，一直通到咸陽。
二川溶溶，流入宮牆。
渭水樊川兩條河，水勢浩蕩溶溶，流入宮牆裏面。
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
五步一座樓，十步一座閣；走廊縈迴曲折，像人的腰部一樣，飛翹的檐角像鳥嘴在高處啄（挑）。
歌台暖響，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風雨淒淒。
台上歌聲悠揚，彷彿充滿暖意，如同春光那樣和樂；殿中舞袖飄拂，彷彿帶來寒氣，如同風雨那樣淒冷。
燕趙之收藏，韓魏之經營，齊楚之精英，幾世幾年，剽掠其人，倚疊如山。
燕、趙、韓、魏、齊、楚六國收藏和經營的金玉珍寶，不知經歷多少世代、多少年月，都從百姓那裏搜刮掠奪而來，堆疊得像山一樣。
一旦不能有，輸來其間。
（六國的珍寶）一旦保不住，便被運送到阿房宮中來。
鼎鐺玉石，金塊珠礫，棄擲邐迤。
把寶鼎當作鐵鍋，把美玉當作石頭，把黃金當作土塊，把珍珠當作碎石，到處丟棄，散落滿地。
嗟乎！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
唉！一個人的心思（欲求），也就是千萬人的心思（人人都想享樂）啊。
秦愛紛奢，人亦念其家。
秦始皇喜愛繁華奢侈，百姓也顧念自己的家。
奈何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
為甚麼搜刮百姓的財物時，連一分一釐都要搜刮淨盡；用起來的時候，卻把它當作泥沙一樣毫不珍惜？
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滅亡六國的，是六國自己，不是秦國；族滅秦國的，是秦國自己，不是天下人。
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秦人來不及為自己哀歎，只能讓後人為他們哀歎；後人哀歎他們卻不引以為鑑戒，也就只會讓更後的人再來哀歎這些後人了。
1重點摘要 Summary
「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杜牧以誇張筆法寫阿房宮宏偉奢華、珍寶堆積如山，質問「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得出「族秦者秦也」，借古諷今警告當世君主。
2生字卡 Vocabulary
統一——「四海一」即天下歸一，不是數字一。
山頂光禿——為興建阿房宮砍光蜀山的樹。
覆蓋壓住——寫宮殿佔地三百餘里，誇張其廣。
河水緩流的樣子——二川（渭水、樊川）緩緩流入宮牆。
曲折迴環——「廊腰縵回」即走廊就像人腰這樣蜿蜒。
搶掠——六國的珍寶都是從百姓那裡搶回來的。
堆疊——珍寶多到「倚疊如山」。
把寶鼎當普通鍋、美玉當石頭——視珍寶如糞土。
古代極小的重量單位——「取之盡錙銖」即連一分一毫都搜刮盡。
滅族、誅殺全族——「族秦者秦也」即滅秦的是秦自己。
3逐步講解 Steps
- 第一句：開篇十二字開篇「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僅十二字、四個三字短句：六國覆滅、天下統一、蜀山砍禿、阿房宮落成，興亡大事一筆帶過，節奏急促，氣勢迫人。「畢」「一」「兀」「出」四字錘煉精警，「蜀山兀」更暗示宮殿是以無數林木與民力堆砌而成，未寫宮先寫代價，為全文的鋪陳與議論立下根基。此句是必背名句。DSE 常考四短句的節奏效果，以及開篇十二字與全文主旨的關係。
- 第二至四句：宮殿規模「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日」，宮殿佔地三百餘里，遮蔽天日；「驪山北構而西折，直走咸陽」，從驪山向北建構，再折向西，直達咸陽；「二川溶溶，流入宮牆」，渭水、樊川水勢平緩，流入宮牆之內。以誇張數字寫範圍之廣，以路線走向寫地勢之連綿，以二川入牆寫規模之宏偉，寥寥數句便鋪陳出驚人的建築群。「覆壓」即覆蓋；「溶溶」形容水勢盛大流動。DSE 常考誇張與鋪陳手法的效果，以及數字的表達作用。
- 第五至六句：樓閣歌舞「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五步一樓、十步一閣，走廊縈迴如人的腰身，屋檐翹起如鳥嘴啄物，比喻與誇張並用，樓閣之密、構造之精可以想見；「歌台暖響，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風雨淒淒」，歌聲一起暖意如春，舞袖一揮涼氣如風雨——同一宮苑之內冷暖對照，極寫宮中人多、歌舞頻繁，亦暗含宮人得寵失意的悲涼。「縵回」即縈繞曲折。DSE 常考比喻、誇張及冷暖對比手法的用意。
- 第七至八句：珍寶如山燕、趙、齊、楚、韓、魏幾代君王從百姓處搜刮得來的金玉珍寶，「幾世幾年，剽掠其人，倚疊如山」，積累的年月之久、數量之多，堆得如山一般；「一旦不能有，輸來其間」，一朝亡國，這些珍寶便盡數運入阿房宮中。作者特意點明珍寶的來歷——皆是六國歷世「剽掠其人」所得的民脂民膏，如今隨政權覆滅而轉手入秦，為下文秦人視如糞土的痛斥作足鋪墊。「剽掠」即搶劫掠奪。DSE 常考珍寶描寫的深層含意。
- 第九句：視如糞土「鼎鐺玉石，金塊珠礫，棄擲邐迤」，把寶鼎當作鐵鍋、美玉當作頑石、黃金當作土塊、珍珠當作碎石，到處隨意拋棄。四個名詞活用作動詞——鐺、石、塊、礫皆屬意動用法，是本文最著名的詞類活用考點；六國珍寶在秦人眼中賤如塵土，奢靡浪費至於極點，與珍寶得來之艱難成尖銳對照，諷刺辛辣入骨。「邐迤」即連綿不斷，形容棄擲之物遍地皆是。DSE 常考意動用法的辨析，以及細節描寫的諷刺力量。
- 第十至十二句：質問秦皇「嗟乎！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秦愛紛奢，人亦念其家」，秦皇心裏想要的，千萬人同樣想要；秦熱愛紛華奢靡，百姓卻顧念自己的家。接着「奈何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以反問直斥：搜刮時連一絲一毫也不放過，享用時卻揮霍如拋泥沙，「盡錙銖」與「如泥沙」對比強烈，一吝嗇一浪費，將統治者不恤民力的醜態揭露無遺。「錙銖」是極小的重量單位，喻細微之物。DSE 常考反問句的語氣及對比論證的力量。
- 第十三至十四句：議論點題「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判斷句連用：滅六國的是六國自己，族滅秦朝的也是秦自己——亡國皆因自取，責任不在他人。結尾「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秦人來不及哀悼自己而由後人哀之；後人若只哀而不引以為鑑，又將被更後的人所哀，層層遞進，警告當世君主的用意昭然若揭，是借古諷今的點題名句。DSE 常考判斷句式、層遞手法及本文寫作背景。
5例題示範 Example
節錄部分怎樣鋪陳阿房宮的奢華，從而達到借古諷今的效果？試加以分析。
- 第一步：看開篇——「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四短句寫出阿房宮是滅六國、耗民力而來。
- 第二步：看誇張鋪陳——覆壓三百餘里、五步一樓十步一閣，規模寫得越大，消耗民力越大。
- 第三步：看珍寶來歷——「幾世幾年，剽掠其人」點明珍寶是民脂民膏，而秦人「鼎鐺玉石」視如糞土。
- 第四步：捉住對比質問——「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一取一用、一小一濫，諷刺入木三分。
- 第五步：看結尾議論——「族秦者秦也」「後人哀之而不鑑之」，點明亡國責任在自己，警示當世君主。
- 答案：杜牧先以誇張鋪陳寫阿房宮之奢華：宮殿覆壓三百餘里、樓閣五步十步而一，珍寶堆積如山卻被「鼎鐺玉石，金塊珠礫」視如糞土；繼而以「奈何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的對比質問，痛斥秦皇搜刮無度、揮霍無道；最後以「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點出亡國責任在己，再以「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收結。前面鋪得越奢華，後面諷刺越有力——鋪陳為議論服務，借秦諷唐，令當世君主引以為鑑，正是本篇借古諷今的精髓。
6常見錯誤 Mistakes
76 題快測 Quick check
Q1《阿房宮賦》的作者是誰？
Q2「六王畢，四海一」的「一」是什麼意思？
Q3「奈何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用了什麼手法？
Q4「族秦者秦也」是什麼意思？
Q5「鼎鐺玉石」寫出秦人什麼態度？
Q6本文借古諷今，諷刺的對象是哪個？
8重點回顧 Recap
- 開篇十二字「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節奏急促、氣勢磅礴。
- 鋪陳宮殿規模和珍寶之盛，全為結尾議論服務。
- 「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一取一用對比，是千古名句。
- 「族秦者秦也」點明亡國責任在己，不要賴人。
- 重點字詞：一＝統一、兀＝光禿、族＝滅族、錙銖＝極微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