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文十五《前赤壁賦（節錄）》
進階壬戌年秋，蘇軾泛舟赤壁：清風明月、飄飄欲仙固然可樂；轉念人生短暫如蜉蝣寄天地；最後悟出江上清風、山間明月取之無禁、用之不竭——以曠達自解，這篇是宋代文賦的巔峰。
- 文賦是宋代新體賦：散句為主、押韻自由、能寫景兼說理。
- 清風和明月是全篇靈魂意象，開篇鋪墊、結尾點題。
- 情感三層遞進：樂（泛舟）→哀（蜉蝣滄海）→曠達（取用不竭）。
文體小知識：文賦——宋代新體賦，散句為主、押韻自由，擺脫傳統賦的堆砌，寫景、抒情、說理三合一。
§課文原文 Pass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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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游於赤壁之下。
2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3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
4少焉，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間。
5白露橫江，水光接天。
6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
7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8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9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
10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
11取之無禁，用之不竭。
§現代漢語翻譯 Modern Chinese translation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游於赤壁之下。
壬戌年的秋天，七月十六日，蘇子和客人乘着小船，在赤壁下面遊覽。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清風緩緩吹來，江面水波平靜不興。
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
（蘇子）舉起酒杯向客人勸酒，朗誦《明月》的詩篇，歌唱《窈窕》的篇章。
少焉，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間。
不一會兒，月亮從東山上升起來，在斗宿和牛宿之間徘徊（緩緩移行）。
白露橫江，水光接天。
白茫茫的水氣橫鋪江面，水光連接着天空。
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
任憑小船飄到甚麼地方，越過那茫茫萬頃的江面。
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船隻）浩浩蕩蕩，像凌空駕風飛行，不知道將停在哪裏；身子輕飄飄的，好像離開塵世、超然獨立，長出翅膀飛升成仙。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我們的生命）像蜉蝣一樣寄居在天地之間，渺小得像大海裏的一粒穀子。
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
哀歎我們的一生只是短暫的片刻，羨慕長江流水的無窮無盡。
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
只有這江上的清風和山間的明月，耳朵聽到它，便成為悅耳的聲音；眼睛看到它，便成為美麗的顏色。
取之無禁，用之不竭。
取得它沒有人禁止，享用它也不會用盡。
1重點摘要 Summary
壬戌年秋，蘇軾泛舟赤壁：清風明月、飄飄欲仙固然可樂；轉念人生短暫如蜉蝣寄天地；最後悟出江上清風、山間明月取之無禁、用之不竭——以曠達自解，這篇是宋代文賦的巔峰。
2生字卡 Vocabulary
宋神宗元豐五年（1082年），蘇軾被貶黃州的第三年。
農曆十六日。望是十五，既望即過了望的第二日，不是十五！
通「囑」，勸人飲酒——「舉酒屬客」即舉杯勸客。
一會兒、過了一陣。
斗宿和牛宿，兩個星宿名——月在兩星宿之間徘徊。
白茫茫的水氣，橫罩江面——不是廿四節氣那個白露！
一葉小舟，就像一根蘆葦這麼小。
凌空駕風而行。馮通「憑」，不是姓馮！
朝生暮死的小飛蟲，比喻人生極之短暫。
片刻、好短的時間——「哀吾生之須臾」。
3逐步講解 Steps
- 第一句：泛舟赤壁開篇「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游於赤壁之下」，以干支紀年交代時間；「既望」即農曆十六日，屬文言時間詞，語譯時不可誤作十五——望是十五，既望是望日之後一日。一句同時點明時間、人物、地點、事件，是遊記式的起筆。蘇軾其時貶謫黃州，與客夜遊赤壁，開篇平和沖淡，實則暗藏人生低谷的背景，為下文的情感起伏埋下根源。DSE 常考「既望」詞義及開篇交代要素的作用。
- 第二至三句：清風朗月「清風徐來，水波不興」，清風緩緩吹來，水面波平如鏡；「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舉杯勸客同飲，吟誦關於明月的詩篇。「屬」通「囑」，意為勸請飲酒，是重要的語譯點。清風與明月是全篇兩大意象，既寫夜景之美，也為後文「取之無禁，用之不竭」的哲思預留伏線；四字句對仗工整，聲律和諧，寫景從容淡雅。DSE 常考「屬」的通假、四字句的節奏感，以及風月意象貫穿全篇的作用。
- 第四句：月出東山「少焉，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間」，不多時，月亮從東山升起，在斗宿與牛宿之間流連不去。「徘徊」以擬人筆法寫月行遲緩，彷彿貪戀這片江景，又似與遊人相看不厭，景物因而生動有情；「少焉」即一會兒，「斗牛」是星宿名，屬天文名詞常識。月升而詩興酒興俱高，時間推移自然，敘事與寫景交融一體。此句是寫景名句，DSE 常考「徘徊」擬人的表達效果及按時間順序寫景的手法。
- 第五至六句：霧鎖江天「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白茫茫的水氣橫鋪江面，水色天光連成一片。「橫」字寫水氣瀰漫之廣，「接」字寫水天相連之遠，一橫一接，境界頓時闊大迷濛，人如置身畫中。此景與上文風波、明月連成一氣，由近而遠、由江面而天空，層次分明地鋪展赤壁月夜的全景，也為下文縱舟馳騁的暢快感作足鋪墊，是賦體鋪陳手法的示例。DSE 常考「橫」「接」的煉字之妙，以及寫景的空間層次。
- 第七句：飄飄欲仙「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聽任小船漂往何處，越過浩瀚的江面；「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以「一葦」喻小舟，以「萬頃」寫江面之闊，大小對比中見放舟之暢；連用比喻，寫自己彷彿凌空駕風、脫離塵世、飛升成仙，樂到極點。「馮」通「憑」，是必記通假字。DSE 常考比喻與誇張手法、通假字「馮」，以及樂境的層層渲染。
- 第八至九句：哀人生短暫樂極生哀：「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人像蜉蝣般短暫寄居於天地之間，又如大海中的一粒粟米般渺小；「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直嘆生命短促，而江水長流不息。以極小與極大、須臾與無窮對比，托出人在無限宇宙面前的卑微；「蜉蝣」「滄海一粟」皆已成典故名句，「須臾」即片刻。筆鋒陡轉，由樂轉哀，情感跌宕是本文結構上的最大特色。DSE 常考對比手法、「哀」「羨」對舉及情感轉折的關鍵句。
- 第十至十一句：曠達自解結處自解：「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江風山月，耳朵聽到便成聲音，眼睛看到便成景色，取用無人禁止，用之永不枯竭。大自然是無盡的寶藏，人人可以共享；一念及此，哀愁盡消，由哀轉曠。此段呼應開篇的清風明月，首尾圓合，展現蘇軾在貶謫逆境中自我開解的曠達襟懷，句句是必背名句。DSE 常考「取之無禁，用之不竭」的哲理，以及樂—哀—曠達的情感昇華過程。
5例題示範 Example
節錄部分展現了作者怎樣的情感變化？試扼要分析。
- 第一步：找出「樂」——泛舟赤壁、清風明月、馮虛御風而登仙，寫夜游之樂。
- 第二步：找出「哀」——「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感嘆人的渺小和生命短暫。
- 第三步：看怎樣解結——「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取之無禁，用之不竭」，以大自然無盡之美自我開解。
- 第四步：歸納——樂→哀→曠達，三層情感遞進，正正是蘇軾被貶黃州後自我調適的心路。
- 答案：節錄情感經歷「樂—哀—曠達」三層變化：先寫泛舟之樂——清風徐來、月出東山，飄飄乎如登仙；再由天地之大反觀人之渺小，發出「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的慨嘆；最後筆鋒一轉，悟出江上清風、山間明月「取之無禁，用之不竭」，乃大自然賜予的無盡寶藏，於是由哀轉曠。這種在逆境中自我開解的曠達胸懷，正是蘇軾歷經貶謫而仍然熱愛生命的寫照。
6常見錯誤 Mistakes
76 題快測 Quick check
Q1《前赤壁賦》的作者是誰？作於哪裡？
Q2「七月既望」是哪一日？
Q3「浩浩乎如馮虛御風」寫出什麼感受？
Q4「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用了什麼手法？
Q5作者最後怎樣由哀轉曠？
Q6「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寫出人的什麼特點？
8重點回顧 Recap
- 文賦是宋代新體賦：散句為主、押韻自由、能寫景兼說理。
- 清風和明月是全篇靈魂意象，開篇鋪墊、結尾點題。
- 情感三層遞進：樂（泛舟）→哀（蜉蝣滄海）→曠達（取用不竭）。
- 重點字詞：既望＝十六、屬＝勸酒、馮＝通憑、須臾＝片刻。
- 蘇軾被貶黃州仍能曠達自處，這份胸懷是本課的精神核心。